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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BM文化

1999-11-14 来源:生活时报  我有话说

约翰·艾克斯(John Akers)是最具IBM典型的总裁,风度、自信、坚强,曾是海军战斗机飞行员,从IBM底层做起,七年后成为经理,而后即成为培养对象,一路提拔,至1986年接任IBM总裁。他接手时IBM尚在巅峰,但不幸已是冰河期的开端。艾克斯上任后努力尝试改革,1987年为“顾客年”,1988年改组机构下放决定权,宣称“IBM今后会以冒险进取的公司著称”,IBM有史以来第一次裁员,不料流失了大量优秀的人才。艾克斯任内开展了OEM业务,推行品质管理方案(MDQ),尽管有AS/400使迪吉多(Digital)股票市值遽减3/4,裁员几万人,有RSIC工作站两年内直追升阳(Sun),已于大局无补,1990年赢利60亿竟成了回光反照,1991年底干脆将IBM分成13个独立的事业部,要尝试所谓“企业精神”,但“13个小IBM”仍笼罩在IBM官僚体制的管理委员会大伞之下,没能脱胎换骨取得竞争能力,终于经历了1992年大溃败。艾克斯退位前最后巡视王国,1992年9月来到北京。翌年1月被董事会辞退。不由想起1999年3月,风度翩翩的前康柏总裁来中国后一个月内解职,呼风唤雨的王者风范即成过眼烟云。市场,只以成败论英雄!

艾克斯1992年10月最后一次来北京时(好像也是他在位总裁的惟一一次来中国),我曾“随侍”,得以近觐龙颜。偶然参与了很好玩的一幕,在这里插个小故事。

我被指派做本地助理之一,工作很简单:下午5时在王府饭店门口迎候总裁,6时在门口目送总裁上车,第二天一早再到门口目送总裁上车。只需夜里枕戈待旦万一有事传唤,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——总裁和夫人也要睡觉啊。工作简单可是了不起的荣誉,我本该感到兴奋光荣,因为甜甜病危,我非常焦急难过,心里竟抱怨总裁来的不是时候!总裁比预定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王府饭店,脸色铁青直冲回总统套房,根本没我致敬招呼的机会。随行数位高级经理各个领带歪斜满脸油汗,都是一副丢盔卸甲的狼狈。我听了一阵大概猜出来,预定去天津的行程出了大问题:竟然走错了路,结果没去成大邱庄,也没见成天津市长,路上又遇车祸堵车,警车开道的奔驰车队也无可奈何。结果把艾克斯闷在车里七八个小时,高速路上找不到总裁能用的厕所,怪不得回到酒店全不顾风度了。

随行经理们气急败坏,我第一次听见IBM高级经理如此集中地用脏字。不怪他们担惊受怕,事故出得太大了,北京市长的会议只能临时取消,人民大会堂的千人宴会也晚了……发昏当不了死,总裁下楼了!突然他们发现了我蔫蔫坐在旁边(我等着执行“目送”的任务呢),一把抓住让我上总裁和夫人的车,我来不及地说:“我哪儿行啊,没说让我做这个……”发现只有我自己和艾克斯夫妇在车里了。我说什么呢?没人教过我就随便了,有点像导游,还说到了我家甜甜的病情,夫妇俩深表同情,我把夫妇俩送到人民大会堂贵宾室时,所有IBM高官们目瞪口呆:我们三人挽着手臂谈天说地其乐融融。交待过额外任务我要回去照顾我的客户,又被抓回来,这回更离谱——要我做主持人!这可是人民大会堂千人宴会,哪有我的份儿?主台上二十几个IBM经理哪个都比我高好多级——我没级,只是白丁业务代表。本该做主持人的老先生情词恳切“Juliet,需要你帮忙,我的心脏怕顶不住”,差错出得太大,老先生看起来真的要顶不住了,闹不好事关人命。我请示了几位最高的头脑,几位忙不迭地说上吧上吧,出了差错不怪你。于是我就主持了,没事先演练过跟翻译配合,我在台上中文英文兼做了一半的翻译。我一上台大家忙互相问这个女孩是谁,我的客户特别骄傲地告诉周围的客人“那是我们中远的业务代表”。第二天我又增加了与总裁夫妇同车的荣誉,这回是被钦点的。临登机夫妇俩和我热情道别,还祝甜甜早日恢复健康。送走了飞机所有高层经理都缓过一口气,问我甜甜是谁,我说是我家养的小狗。我观察到这一幕官场现形,对高层经理的脆弱和风险有了懵懂的感觉。

艾克斯想修理一部太旧太老的大船,终于未能使其具备在冰河里航行所要求的活力、速度和效率。1993年郭士纳临危受命,接手时IBM已经风雨飘摇沉没过半,他大刀阔斧在怒海中修理将沉的大船,伤筋动骨,伤了很多终生效力IBM雇员的心,及至1995年初郭士纳宣布“停止流血”时,IBM已经经受了七年的磨难,七年里,消失了14万个职位,影响了40万人的生活,股票价值丧失了750亿,多么惨重的再生代价!但是郭士纳没有把船拆散,而是重新编整了这艘不沉的航空母舰,没有伤害IBM的精髓,只要文化还在,IBM就还是IBM。郭士纳功德无量,为世界企业史保留下来宝贵的文化遗产。

吴士宏(2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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